试图证明我还在坑底(无力)
私设如山,雷者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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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也不想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表现出类似绝望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一拳砸在战壕中砸的满手是血……他只知道,陈天佑没了,他还在,他还决定着手下战士们的生生死死——都是一群不大的毛头小伙子,其中也不乏和当年的天佑一样,抛弃了荣华富贵背井离乡参军的富家子弟。
李化成想哭,但他又哭不出声。
“指导员,敌人果真从南坡上来了!”
“让炮手准备,轰他们回老家。”
仗没打完,他哭不出来。
一、二、三……七十六……陈天佑一颗颗数着天上的寒星,任由心在刚烧开的水中翻滚。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分成了几部分:脑子异常的冷静,塞满了从未体验过的北方的寒风,冷到他想颤抖;耳朵仿佛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那一声显得格外刺耳的枪声,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枪声竟然如此刺耳可怖;心在沸水中翻滚,他想回到部队,他想自证清白,他想活着;手紧握着“狱友”留下来的那一点东西,一直握到手僵硬颤抖。
自己真的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他不敢再对这个问题的肯定与否抱有什么幻想——他早就没了幻想。陈天佑感到无尽的羞愧,他觉得自己埋藏在最深处的不可告人的过去被锄头从地里挖出来,像刨红薯那样,翻出来了还要在太阳下暴晒,向世人宣告他出身何处。
北方的春天,晚上很冷。
是枪口冷还是天气冷,在经历了从南到北的漫长逃亡中,陈天佑渐渐地摸索到了什么。也就在这个北方寒冷的春季夜晚,他似乎看到了未来———不管怎样的冷,他都会被这股冷狠狠穿透。
……
好冷。
山间的清晨还是略带凉意,陈天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过太阳已经升起,前一晚的露水在渐渐升温的日光中一点点消散转换,最后化成覆盖整个烈士陵园的薄雾。陈天佑记得,《南华经》里把这个叫“野马”。可在这里,即便是野马也要为英魂驻足。毕竟还是薄雾,雾气流淌在不高的石碑之间,只是模糊了它们的模样,却挡不出旁边的小松的翠绿枝杈捅穿这层白烟,同样的,也留不住两人的脚步。
他们想看的人,都睡在陵园靠里的一侧。
“你还在怕。”
李化成把花束放在他们每人的石碑前。
“我怕他们不原谅我。”
“我如果早点到……”
李化成伸手握住陈天佑发抖的手,他加了些力道,让陷入无望自责中的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这是陈天佑心中永远的痛,李化成一直如此相信着,但不论自己多少次看着自己的挚爱在某些个崩溃或绝望之时,向他们如何泪流满面痛哭流涕地忏悔
,不管李化成以那次血战的幸存者的身份向陈天佑述说了无数次他理解,他们也不会去怨恨,但只要陈天佑记得自己是独立营的营长、记得那从南到北的逃亡,他就永远不会得到想要的原谅。
陈天佑给自己背上了他此生无法赎清的罪。
李化成轻轻掰开爱人的手,把那小束已被手心捂热的花放在那放小小的石碑前。
“化成……”
“怎么了?”
“我估计很快就要躺在这里了。”
“说什么傻话。”
李化成感到心中一紧,那几乎快要被他忘记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只不过这一次他知道他可以紧紧地、毫无顾忌地,拉住对方的手,把他搂在自己怀里。
李化成不记得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他的记忆里有死守,有冲锋,有强攻,有血肉模糊,有尸骨无存,还有那宛如钝刀割肉一般的钝痛——在战场的尖锐的痛中持续不断地折磨他的心。他发现自己比当年还要恐惧,他不敢想象陈天佑会先自己而去,他敢发誓自己甚至不敢想象看到陈天佑尸体的场面。
李化成怕,真的真的很怕。
陈天佑睁开眼,还未感叹自己没有在北方的寒风中冻死,一抬眼———有双鞋,在半空中,随着刮进屋的风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他一时怔住了。
几乎和这双鞋同时出现在他眼前的,还有拿着疑似上级指示的同志。几个反应快的赶快上前抬人的抬人,割绳的割绳,但那个人已经驾鹤西去,再怎么做也无济于事。不知为何,他生前那绝望的眼神却不断地在陈天佑脑中闪现。
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抖。
“不和他们说会儿话吗?”
“他们估计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也是,我的笨蛋小少爷啊……”
“别说!”陈天佑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化成……我不想再想起来。”
“但我也不能看着你在这样的胡想中继续痛苦下去。”李化成放开对方的手,顺势把爱人搂紧自己的怀里,“这次,我一定会陪着你……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
陈天佑回到部队是在晚上,具体几号谁也没记,只记得那天晚上没刮风,但也没月亮,有漫天繁星。见了面,谁也没说话,李化成一把把自己的营长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手臂禁不住颤抖。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也以为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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